宋代饮茶瓷器赏析:佳瓷配佳茗(上)
宋代饮茶瓷器赏析:佳瓷配佳茗(上)

  中国饮茶之风“兴于唐,而盛于宋”。

  宋人蔡絛《铁围山丛谈》有言:“茶之尚,盖自唐人始,至本朝为盛,而本朝又至佑陵时益穷极新出,而无以加矣。”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·朱雀门外街巷》亦载:“以南东西两教坊,余皆居民。或茶坊,街心市井,至夜犹盛。”宋代茶文化之繁荣由此可见一斑。

  在此以瓷质茶具为媒,让我们在茶香余韵之间,领略宋人的精神世界和美学风尚。

斗茶和建盏

  宋代前期,点茶法与煎茶法并存,然斗茶的兴起,使得煎茶法在宋代后期基本被摒弃,点茶成了主要的饮茶方式。斗茶据考起源于福建建州,是茶农们评比新茶优良次劣的一种比赛活动。两宋时建州北苑生产的“龙团凤茶”乃进御贡茶,极为珍贵,斗茶风靡全国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民间活动随着贡茶传入了朝廷,并受到皇帝的推崇。而同样来自福建的黑釉茶盏也随之声名鹊起。蔡襄《茶录》上说:“茶色白,宜黑盏,建安所造者绀黑,纹如兔毫,其坯微厚,熁之久热难冷,最为要用。”宋徽宗在《大观茶论》中也说“盏色贵青黑,玉毫条达者为上”。 斗茶时,茶面泛出的汤花呈白色,建盏的黑釉与茶汤的白色正好相互映衬,而汤花形成的水痕亦清晰可见,故宋人斗茶喜用建盏。建盏之于斗茶功用具体如何,我们来赏析几件代表性建盏。本文所介绍的茶具主要为2010年杭州南宋官窑博物馆举办的“清雅——南宋瓷器精品大展”之展品。

宋建窑乌黑釉黄兔毫盏(图1)

  宋建窑乌黑釉黄兔毫盏(图1) 口径11.5厘米、底径3.5厘米、高6.4厘米,福建省博物院藏。圆唇,束口,口沿稍外撇,口沿与上腹壁交界处有内凹痕迹。斜弧腹,上腹微鼓,下腹内收。圈足较窄,挖足浅。通体施以乌金釉(即黑釉),夹以棕黄色泽的兔毫斑纹。这种类型的建盏在窑址发掘中所占比例较大,质量较好,应该是典型建窑盏。此类建盏益于斗茶之处有五点:其一,黑釉衬茶。“盏色贵青黑,玉毫条达者为上,取其焕发茶色也”。其二,胎厚保温。“其坯微厚,熁之久热难冷,最为要用”。其三,适合注水。建盏呈斗笠状,水流下注,“底差深而微宽,底深则茶直立,易于取乳”。其四, 形易观汤。斗茶“以水痕先者为负,耐久者为胜”,建盏口沿下部内凹,形成注水线,防止过满,益于托乳。其五,V形设计,稳重大方。品茶时将其放在盏托上,盏身能自动扶正,可避免汤水因茶盏晃动而倾斜。在建窑瓷窑中发现刻有“供御”铭文的碗底残片(图2),均位于窑室中最好的窑位,成品率高,数量较少,说明建窑虽然为民窑,但曾为宫廷烧造过御用瓷器。综合考古发掘及文献记载,此种建盏应是宋代皇帝和文人最为推崇的“建安兔毫盏”。

刻有“供御”铭文的碗底残片(图2)

宋建窑黑釉兔毫纹碗(图3)

口径11厘米、底径3.5厘米、高6厘米,故宫博物院藏。

  朱琰《陶说》载“宋时茶尚撇碗”,曹昭《格古要论》亦云“建窑器出福建,其碗盏多是撇口”,建窑窑址考古发掘亦发现不少撇口碗,可见撇口碗也是宋代建盏造型中常见之物。其口沿外撇如喇叭状、唇沿稍有曲折、斜腹、浅圈足底,造型呈漏斗状,在斗茶中,不仅适合围观者观看评比,还利于茶香挥发和散开,具有良好的科学实用性。同时,口沿外撇便于嘴唇喝汤和尝味,非常人性化。

宋建窑黑釉兔毫纹碗(图4)

口径18厘米、底径5厘米、高7.5厘米,故宫博物院藏。

宋建窑兔毫盏(图5)

口径12.5厘米、底径3.8厘米、高5厘米,福建博物院藏。

  《大观茶论》言:“然须度茶之多少用盖之大小,盏高茶少则掩蔽茶色,茶多盖小则受汤不尽……”由此可知,建窑黑釉盏在斗茶使用时,即便造型类同,然在大小、形制等方面也存在诸多差异。茶盏的大小,不仅仅以用茶的多少来决定,还受围观人员多少、茶饼质量、分茶效果、注水速度及流量等多方面因素影响。图4、图5这两件大型茶盏和以上两件建盏形制基本相同,只是大小不同。可见,宋代斗茶仪式花样繁多,有时一次需要准备大小不同的茶盏,也称“套盏”“列盖”。

  上欲行之,下必效焉。北宋中后期以后,斗茶之风从宫廷传至民间,南宋时达到极盛。受市场利益的驱动,江西、福建、四川、陕西、山西、河南等地均有烧制黑釉瓷之窑场,其中江西吉州窑的黑釉盏独树一帜,别具创新。与建盏的阳刚大气、釉彩浑厚相比,吉州窑或于斗茶功能上略逊一筹,但灵活多变,洒脱质朴,尤其是木叶贴花、剪纸贴花装饰艺术风格独具。另外洒釉、彩绘等装饰方法在吉州窑也较为常见。

南宋吉州窑剪纸凤纹大碗(图6)

口径16.5厘米、底径5.6厘米、高6.9厘米,吉安市博物馆藏。

宋吉州窑鳝皮地剪纸梅朵纹盏(图7)

口径10.2厘米、底径3.9厘米、高4.8厘米,吉安市博物馆藏。

南宋吉州窑鳝皮地剪纸双凤纹盏(图8)

 口径12.8厘米、底径4.1厘米、高6.4厘米,吉安市博物馆藏。

南宋吉州窑鳝皮地剪纸团花纹盏(图9)

 口径12.1厘米、底径3.5厘米、高5.5厘米,吉安市博物馆藏。

  民间剪纸艺术是中国最为普及的乡土艺术,然而把民间剪纸的实物,直接运用于陶瓷生产的过程中,取得这种独特的效果,却是吉州窑的创新。剪纸纹样中,最常见也是最深入人心的花纹就是梅花,所谓“清友者,梅也”。梅花美丽而不妖冶,花味清韵且又芳香,与宋代文人追求质朴、淡泊、清奇、雅致的精神不谋而合。另一种应用较多的题材是鸾凤纹,凤是中国古代先民崇拜的对象,人们把它视为“神鸟”,希望能给人们带来光明与希望。以上这4件吉州窑盏皆是应用这两种纹饰装点内壁的。为何只装饰内壁呢?《清异录》中记有一种名为“漏影春”的饮茶之法,即“用镂纸贴盏,糁茶而去纸,伪为花身,别以荔肉为叶,松实、鸭脚之类珍物为蕊,沸汤点搅”。这是一种茶中加料的饮茶法,剪纸贴花的装饰手法为此茶的造型艺术锦上添花。

 

宋吉州窑玳瑁釉碗(图10)

口径18厘米、底径5厘米、高7.5厘米,故宫博物院藏。

  吉州窑的玳瑁茶盏在宋代黑釉茶盏中享有盛誉,其是在黑釉上洒有不规则的黄、褐色斑块,形成犹如玳瑁背壳的花纹,浑然天成,再现自然界动物的神韵风貌。此碗敞口,斜直腹,矮圈足。外壁刻有三道弦纹。器身施黑釉,釉质晶莹,肥厚滋润。内壁釉面呈玳瑁状的黄褐色斑。近足处无釉,露黄白色胎,胎质细密坚硬。制作精致,色彩柔和绚丽。

南宋吉州窑褐釉地洒釉碗(图11)

  口径10.6厘米、底径3.7厘米、高5.1厘米。吉安市博物馆藏。敞口,斜直腹。褐釉打底,鹧鸪斑纹散布其上,大小不一,疏密有致,随意性强,并且留有洒釉的痕迹,似一幅“泼墨图”,看似无意,实则有心。